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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知识分子立场——自由主义之争与中国思想界的分化》,2000年出版,集结了距今十年前开始的所谓“自由主义”和“新左派”之争最初的若干重要文本。第一次拋去对新左派情绪化的反感,力图辩清他们的理路。所谓新左派不是铁板一块,各有主张,也是之前模糊意识到,如今才肯定了的。
其中新左派的部分逻辑如下:西方的现代化进程,以殖民地为基础,掠夺当地资源,污染当地环境,剥削当地人民。即使在二战之后的独立浪潮之后,也继续用国际贸易的剪刀差进行后殖民主义式的掠夺。殖民掠夺,帮助西方完成工业化、城市化,进而造就市民社会,形成民主制度。而中国的现代化无论从道德上还是现实上都没有海外殖民地可资利用,需要由国家而非市场主导(比如工业化只能靠强制性的农业集体化实现),因而不可能出现西方意义上的市民社会和民主制度。
此外他们主张反省并超越诸如改革/保守、西方/中国、资本主义/社会主义、市场/计划这样的二元对立。但汪丁丁提出,概念上的二元对立不可取消,否则便会陷入无法言说的境地。他们进一步提出要警惕西方的学术话语。但有人指出他们的话语资源依旧是来自西方的新马克思主义、后殖民主义等。
剩下的是些老生常谈,比如忽略国家通过国有垄断企业对生产要素和市场的操纵,主张中国大陆已成为市场社会,需要放置于全球资本主义的语境中观察;忽略权力对资本的驯服与利用,主张研究资本对国家权力的作用。
一个有意思的事实是,书中持新左立场者职称、单位多为文学方面。我没有暗示他们因此而业余。不过同被归纳为新左的王绍光等专业政经学者显然比这些文学中年靠谱。顺便说一句,王去年在《读书》上发表的《从税收国家到预算国家》(《经济观察报》上有同名访谈)推动了去年一直持续的对预算改革的呼吁。考虑到他和胡鞍钢当年的国家能力报告对分税制改革的作用,今年两会除了大部制,预算制度改革也值得期待。
不能把新左派与毛派划上等号。至少汪晖、崔之元提倡的社会斗争,原型是美国的民权运动等,而非文革。汪晖承认,“中国的社会主义同样导致了社会组织、特别是国家对人的专制,甚至较之于资本主义更为严重”。更不能把新左派全部视作民族主义或民粹主义分子。汪晖视《中国可以说不》为“商业炒作”出的畅销书。以此类推,对诸多论坛为提高访问量而刻意煽动出来的民族主义,想必他也不会当真。
在此之前读的,也是重读的,不是书(虽然比××《论语》心得正文字数还要多些),是秦晖、温铁军和汪晖名为“超越派性之争 寻找变革道路”的讨论,未删改版。初读此文,至少在一年前。是时只觉秦晖先生真乃神人。对话现场,不可能允许谁广查文献,秦晖却能旁征博引。先生不愧为百科全书式的学者。谁读谁知道。今日再读,当有新解。
我激赏汪晖等人不满足于经典理论对非西方世界现实的解释能力,拓展理论视野的努力。但显然,他的脑子被新事物冲击得有点乱,脚下也有些不太扎实,在这篇对话中多处体现。可能是年轻时研究鲁迅的影响,他的社会科学研究也以怀疑为主,建设性阙如。也甚少真正充实他鼓吹的本土化研究方法和框架。温铁军先生发言较少,纰漏也少些。我不想说秦晖赢了这场争论,因为这本就不是一场争论。我只想说,秦晖帮汪晖,进而也帮我这样糊涂的读者,理清了很多东西。
比如太多人为了标榜自己头脑并不如整天将普世民主自由三个词挂在嘴边的人那般简单而常说,中国的民主不能照搬美国或别的什么国家,要符合中国国情,有中国特色。这里不用我说什么,大段引用秦晖先生的原话即可:
“至于说到特点,西方所有国家都有自己的特点,自己的道路,连美国50个州之间的差距都是相当大。美国还有一批左派执政的‘社会主义城市’,如加州的圣莫尼卡、密歇根州的弗林特、俄亥俄州的本顿等……不管一国几制,都有一个共同的底线,即上面讲的宽容、自由与多元。在这个底线之上每个人都会发展出自己的个性与特点,每个地区、国家又怎幺会没有特点呢?
“所以对于所谓中国特点这个说法,具体化到每一件事,只要你实事求是,特点自然就出来了。当然,不一定什么特点都是“中国”的,很可能就是你的或者我的‘特点’。比方南街村,确实很有特点。甚至不妨说这些特点很美妙。但那能叫‘中国’特点?对南街村的评价能够上纲到如何看待‘中国特点’的高度?对南街村不以为然,就是对‘中国特点’不敬,就有崇洋媚外、‘照搬西方’之嫌?能这样讨论问题吗?
“所以‘特点’是有的,但是作为一个原则翻来覆去地强调,实在没有多大意思。有自由,自然就有了‘特点’。没有自由,哪怕你给出一个官定的‘特点’叙述,所有人在这个叙述面前千人一面大概就是那时唯一的‘中国特点’了。再说到‘中国传统’,许多人把它和自由对立起来,似乎中国人一有了自由就会数典忘祖。哪里有这回事?倒是在最没有自由的时代(例如文革时),‘传统’也被毁灭得最厉害。”
人权和主权孰高孰低,没有成为争论焦点。但秦晖在讨论民主与民族国家时对此亮出了鲜明的主张。主权体系需要这样的质疑,不能让主权成为绝对道德之物。欧盟是创新。说句题外话,台海两岸的困局也需要创新。至少不要把国际法当作天经地义,还因为它而打仗。
秦晖指出,民主与生态问题,与民族分裂都没有必然联系。针对本博文第二段中归纳的新左派的经典逻辑,他批判49年后为了工业化积累而进行并导致大规模饥荒的农业集体化,认为即使要进行工业化也不必集体化。他还有理有据地质疑了对毛时代工业化水平的高估。
对于当下国家退出的问题,他认为要分清权责。这也是近年来他一再宣讲呼吁的。此前在不同的媒体上都看到了他对于权责问题的分析。由于讲得太好理解,没有意识到他针对的对象。这次重读才发现这个分析框架对新左派多项主张中的模糊逻辑有极强的纠正作用。
这篇讨论不新,但对政经问题感兴趣者一定要读,一定要读。另外,今后本博将尽量避免像以前那样自我标榜自由主义者,尽量避免批判新左派,甚至尽量少使用这两个词。这也是本博最后一次写这样的装B文章。原因无他,今自知浅薄耳。其实这篇文章写了很久,因渐觉左右之争之无聊,曾想放弃。不舍,终于写毕,下决心此后多谈问题,少谈主义。从不认为胡适对他宣扬的自由主义有多明白,但他关于问题与主义的这句话确实够明白。 -
郭凯,下一个薛兆丰? - [所见即得]
2008-02-26
按:这篇文章前几天写好打算安排等下一篇读书散记发了之后再登出来。没想到那么巧的事情居然发生在我身上——和菜头先介绍了本文的主题!被动啊,只能也发出来,免得被人说成是跟风什么的。
当我去年某天通过抓虾的发现功能订阅到郭凯经济笔记,我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读过了他的文章,直到在整理杂志时发现《书城》杂志05年10月的那篇《论语版林氏发展理论》。后来又误以为《南风窗》上那个郭凯也是他。最终才发现他似乎只为《新快报》写稿。
他的正式身份,按照当年《书城》上的说法,是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候选人。目前依然是,好像已临近毕业。OK,我只是介绍而已,没有用学校和学位来标榜什么。不过这的确能让他接触到更多的信息。比如林毅夫被聘为世行首席经济学家的消息,他提前十天就听到学术圈中人在风传。也难怪,美国经济界,有哈佛耶鲁这样的大学和高盛这样的公司,政界、学界、商界不分家的。把郭凯和薛兆丰,而不是国内另一位擅长在公共媒体上发言的经济学青年才俊赵晓联系起来,显然不是因为郭薛二人是方脸而赵晓是圆脸。(我承认这是一个拙劣的玩笑,原谅我吧。)赵晓,我不知道他对政府的实际影响力如何,但他的发言方式确实很像吴敬琏先生这样的体制内学者,不时出席各种政商会议,对政府的宏观政策时有建言。像很多经济学者一样,他在搜狐开了博客。也还是像那些学者一样,他的博客专供存放各种会议的发言稿或媒体文章、访谈,基本可以说只是个备份的地方。郭薛二人处于体制外,嗜写内容简单充实而又不缺乏幽默感的短文,且都有驳斥流行的经济学常识性谬误的偏好。相较于赵晓,他们某种程度上也更侧重互联网而不是公共媒体。薛兆丰甚至有个华丽而不冷清的个人网站(可以跟周其仁先生的个人网站做个对比)。他们个人博客/网站上的内容远远多于他们在公共媒体上所发表的。不同点我暂时只能归纳出:薛兆丰经常得理不饶人,对那些明明缺乏实证经济学常识却靠左手道德感右手文学性混饭吃的时评作者给予毫不留情的抨击(当然我认为这些人活该,也欣赏郭的直率);郭凯,可能是名气尚小,尚无论敌,言辞中的火药味要少很多。
最近他发现自己已小有名气,颇觉不适,把博客名改成了人渣经济笔记。希望在我这个小地盘用他的真名推广他的博客,不会增加他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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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听了四张去年出的专辑。Carsick Cars、Snapline、刺猬、后海大鲨鱼。好家伙,要么后朋要么车库要么New Wave复古,要么几样一锅端。听得我现在打字的节奏都是4/4拍,一顿一顿的。
还是最喜欢Carsick Cars,即使他们这张唱片因为模仿大于创造,距离经典还很遥远。不是因为跟李志的歌同名,也同样不能说的《广场》,也不是因为《中南海》那句“生活离不开中南海”的一语双关,更不是把“谁抽了我的中南海”的“抽”当成了“抽你个丫挺的”那个“抽”从而联想或YY了什么。这都离音乐太远。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对Daydream Nation时期Sonic Youth的爱屋及乌。我也不是没想起Jesus and Mary Chain和Pavement。没办法,Carsick Cars他们太像Sonic Youth,不管是紧凑硬朗的Acoustic音色扫弦还是长篇大论而又光辉灿烂的噪音。难怪Sonic Youth在北京找他们暖场不成(那个向有关部门投诉的爱国粪青,自由西藏演唱会怎么了?跟你有P关系?真TM吃饱了就来事),把他们拽到欧洲一起巡演。咱听的就是这些。有人还把他们追溯到The Velvet Underground去了。我看没这个必要。不是我不知道张守望对VU的迷恋。只是,现在只要不是金属,不管哪种风格,甚至包括朋克,都能追到VU那儿去。老拿VU说事儿,没意思。
Snapline是典型的后朋。所谓典型,就是鼓机、合成器、比吉他更嚣张的贝司,一个都不能少。跟他们七、八十年代之交的祖师爷们比起来,音色当然更丰富,毕竟时代向前跑了近三十年,制作水平和概念也水涨船高。但我实在不喜欢他们缺少变化的鼓机。以后听得更多的恐怕还是重塑雕像的权利。
刺猬和后海大鲨鱼可以合起来讲。用后者的话来说,他们做的就是让人想跳舞的音乐。前者也因为有一对充满童心的情侣而倍显可爱。他们,加上新裤子之类,都是看报纸杂志时适合听的音乐——我可没有贬义,我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撩拨身体,但不会触动神志。后海大鲨鱼的重大意义是,北京终于出了个唱英文比较顺耳的女主唱了。别忘了英文最地道的田原出自武汉。而挂在盒子上就是最典型的从最简单的语法到发音都没一点谱的代表。
说来说去还是Carsick Cars他们是好青年啊,这四支乐队里,只有他们用中文唱歌,哪怕只有一半的曲目。咱不是民族主义分子,不会一味反对中国乐队唱英文。但至少咱可以没事儿用母语吼两句“中南海”了吧。与政治无关,与烟草也无关,但绝对好玩。 -
不是我非要管丫叫傻B,丫自称的。请见本博《〈货币战争〉》是什么碗糕?》文后自底向上第二个评论。为了尊重丫的意愿,不造成任何误会,我没有称丫为傻逼、煞笔或SB,而是采用了丫自己的用词,叫傻B。
当然丫留评论时在名号一栏填上傻B一词有两种可能,不能一概而论。第一种可能当然是丫自认傻B,没什么好说的。另一种可能是丫要骂我傻B(丫在评论内容里确实这么做了),却以为那一栏应是对我的称呼。能做犯这样的错误,不也是傻B么?
这位傻B认为我是丫的同类,看来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丫在评论中以义愤填膺的语气质问我的,“美联储的大部分盈利需返还财政部”没有Reference(看来丫懂英文,那么下面我将引用的美联储文件丫是能看得懂的了)。三千多字的文章,丫没找出一点硬伤,于是攻击我某一句话没有出处,还就说我跟丫一样了。丫也够出息的。不过话说回来,丫抓得还挺准。因为文中这句话如果得到了印证,那将是对《货币战争》这本书的釜底抽薪。尽管这句话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而公开的事实。
但是既然丫已经懒到连这么简单而公开的事实都不愿自己动手Google一下的地步,我只好出面教育丫一下。我之所以想到在那篇文章里写上“美联储的大部分盈利需返还财政部”那句话,是因为印象中在某本国外教科书译本上曾读到这样的说法。有些微可能是宿舍里萨缪尔森的《经济学》,因不在手边,无法确证。更有可能的是某本已经归还图书馆的引进货币银行学教材。单凭印象显然是不够的,否则就比宋鸿兵更宋鸿兵。但我在胡祖六先生针对《货币战争》的文章中也看到了这一说法。于是便写上了。事实上中文材料中这一事实还可以在一篇关于《我在美联储监管银行》一书的书评里得到印证。
抱定偏见的人会说,中文材料都不算数,而且连个具体比例都没有,“大部分”算什么事儿?那就来点儿直接的。美联储官网上提供的全面介绍联储系统的PDF文档第一章Overview of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里Structure of the System下的Federal Reserve Banks这一小节(11页)写着:After paying its expenses the Federal Reserve turns the rest of its earnings over to the U.S. Treasury. About 95 percent of the Reserve Banks' net earnings have been paid into the Treasury since 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 began operations in 1914. 后面紧接着还说:Income and expenses of the Federal Reserve Banks from 1914 to the present are included in the Annual Report of the Board of Governors. 谁想查这个年度年度报告谁查去,我是没那个闲工夫。既然傻B懂英文,这些英文就不用翻译了吧。
方枪枪说得好,对SB就是要骂,消灭一个是一个。但我还是有点怕怕。毕竟这年头SB都爱装B,装得厉害了还真惹不起。上面提到的最后一份中文材料,我在百度贴吧里找到它的一份拷贝的时候,下面同一个IP的N条连续回复就说“美元就是纸,私人印了纸骗全世界人民的财富,又花钱找狗为其辩护了,你学那点金融学都是人家花钱请学者编出来的”,还说“如果真是私有的,美国都人家的,还去官方网站看,你怎么这么天真?你认为自家的网站会说自家不好吗?”怎么说怎么有理。我这人心理素质不好,不敢跟人扛,否则按其逻辑,可以指其为脑瘫脑萎缩脑囊肿脑积水脑发育不良,五毒俱全导致智商低下,只会胡扯,遂被西方势力利用,扰乱我国网络秩序;如若其自认正常,显然不能采信,就算有医生鉴定说明其智力正常,那也肯定是因为医生被其主子收买……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我?这就是我不上天涯的原因。在被认为“天涯化”的豆瓣上也远离了那些政治气息过重的小组。连整天骂成一团的《读书》读者小组也退了。但没料到,居然被这种傻B找到了博客上。 -
考前很久没有听新音乐。考后依然,除了PJ Harvey的新作White Chalk。并且无法独处,听之无味。更令人沮丧的是,第四首When Under Ether不但有疑似划痕造成的畸声,中间还插进一段英语教材配套磁带常见的词汇表朗读。真不知压MP3的那家伙怎么折腾出来的。一年多来积累的音乐也没有心情动,两百多个压缩包整整齐齐摆着,徒占空间。也许兵马司唱片成立后最初的两张可以作为突破口。Carsick Cars和Snanline这两支乐队(从人员组成上来看,或者可以说是一支半乐队?),至少紧跟国外风潮,引领国内风潮。咱就相信市场一次好了,长假后开始听。
没多少人认识,更没多少人在乎的一个好处就是当思考距离“政治正确”渐行渐远时不会引起太大的反感。政治倾向自去年的哈耶克式自由主义愈加右移,似接近新权威主义。支持基层民主的前提下,因担心民粹主义影响国策(新劳动合同法是个兆头)而质疑更高层级的民主。经济上,一年多前还是郎咸平的Fans,如今对秦晖先生的“公平分家”都不再坚定支持。用历史而非自诩“道德”的眼光观察,除去公益性行业,所谓国有资产不过是掌权者看守的无主之物。看守者无论以何种价格将其转让给何人,都是帕累托改进——既增加个人所有,又充实了国库,并且不剥夺他人。此逻辑并不必然要求所谓权贵私有化。但如果权贵私有化能顺利完成,产权界分清晰,又如果既得利益者退出政府转为商人,政企分开真正得以实施,那么如张维迎先生所主张,这是用无主之物赎买了掌权者手中与市场经济相悖的权力,即凭借国企及各种生产要素干预微观经济的权力。且“公平分家”成本太高,无论此成本被称作秦晖批判过的“交易成本”抑或其它。九十年代后期开始的私有化进程中错误之处在于政府很少担负失业人员的福利保障,但这是政府作为公共服务提供者,而非经济主体的责任,不能混淆两者并以此批评所谓权贵私有化。正如上面提到的,为了维护私有化进程不开倒车,必须防止高层因民主化而被民粹主义绑架。在私有化完成后,也不能立即启动民主化,直到足够长的时间让民粹主义失势。
经济观察报还是买不到。已经是第三周了。


